第74章 诸葛亮不过如此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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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,有人在马上朝他抱拳复命,他点了点头,视线却没有停在任何人脸上。 他在听马蹄声。 赵广骑的是匹新岁小白马,踩在碎石上比别的马更脆。他在等那个声音。队伍过了一队又一队,他没有等到。 他把马鞭换到左手,往右侧偏了偏身子,往队伍更深处又看了一遍。邓启不在。邓良也不在。 他攥着马鞭的手指慢慢收紧了。 “赵叔父?”夏候规策马靠近,顺着他的目光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。 赵云没有回答,他把缰绳往右带了一把,马头刚偏过去,夏侯规伸手拽住了他的马衔。 “赵叔父!大军正在撤退,你是主将!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赵云的手腕僵在马缰上。 他看着远处那座山口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然后他的手缓缓松开了。马鞭从他指间滑下来,挂在腕上的皮绳上晃了两下,他没有再去捡。 “伯矩,收队吧。” 他声音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 夏侯规松开了他的马衔。赵云拨转马头,往东边走了几步,又停住了。 他回头往山口那边看了一眼,还是什么也没有。他收回目光,踢了踢马肚子,没有再回头。 赵广和邓良躲在一处岩石缝里,已经能听到东边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。 曹真派出的那支小股部队正沿着山道两侧往回巡弋,恰好堵住了他们回营的方向。他们不能往东走,也不能往西退。 赵广靠着一块山石,坐在地上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他的白色战袍上溅了血,手还在发抖。 他以前做梦的时候,自己都是坐在父亲的白马上,冲进敌阵,白袍银枪,杀得曹军四散奔逃。 可今天他第一次上阵,就看见亲卫满身是血地倒在他马前,看见邓启在松林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用藤牌挡住了两把马刀。 他一个人冲上去的时候,赵广甚至没来得及喊他一句。 他不是没来得及,他是没敢。 邓良蹲在另一边,背靠着山石,把脸埋在膝盖上。 他最痛的不是在战场上亲眼看见了死人,而是他刚才连头都没敢回。 他从小就跟着邓启跑,邓启教他骑马、教他射箭、教他喝第一碗酒。 他今天第一次上阵,邓启跟他说别怕,大哥在,现在大哥没了,他连回头看他最后一眼都没做到。 “我们回不去了。”邓良的声音从膝间闷出来,沙哑。 山道上又传来魏军的口令声,越来越近。 赵广打了个手势,两个人屏住呼吸,把身体往岩缝深处缩了缩。脚步声在岩石外面停了一阵,然后渐渐远去。 赵广蹲下来,在泥地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。 “我们现在大致的方位在这里。曹真以为父亲的追兵是真的,他正在往西边撤,迟早会收拢部队,我们往南走,绕过这条山脊,走小路往街亭方向去。” “街亭?” 邓良抬起头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眼睛还是红的。 “你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我被罚练刀?” 赵广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速很快,“那天我偷懒没去校场,我爹罚我练一整夜的刀。 半夜我在营里练得手都快断了,想溜回帐里歇一会儿,路过我爹大帐的时候,看见帐里灯还亮着。 我就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我爹和邓将军正对着案上一封军报在说什么。我听到我爹说马谡儿子,马承还在南山,还把张郃给拖住了。 然后他往军报上指了一下,说马承在街亭布了个局,准备要反围郭淮。我怕被我爹发现,没敢进去,就缩在帐外面听了一段。 后来我爹咳嗽了一声,我就跑了。”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戳了个浅坑。 “我爹要是知道我偷听军报,我另一条腿也得被打断。” 邓良看着泥地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,没有说话。 “我们现在是失群的散兵,要归队就得往有蜀军的地方去。 父亲说街亭地势复杂,魏军和蜀军犬牙交错,一路上恐怕到处都是敌军散兵,但这是我们最近的路。” 邓良扶着岩石站了起来,往岩缝外面看了一眼,岩石的边缘有光透进来,照在他脸上,把他脸上的泪痕和泥污都照得清清楚楚。 “走,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街亭。”